电商“刷空包”潜规则浮出水面

　　网购商品迟迟未到货，查询快递单号显示快递商品已被“草签”，消费者追查之下，发现快递来的竟然是一个空邮包。记者调查发现，在这一怪事背后，暴露出电商卖家与快递公司合作的“刷空包”潜规则。

　　失踪的快件

　　北京消费者王女士反映，今年4月她在某网上商城金康大药房旗舰店购买了5盒磁疗骨痛贴，由天天快递公司送货。过了几天，王女士迟迟未能等到快递员通知收货的电话，而网上商城的物流状态却显示“已签收，签收人是草签”。王女士联系金康大药房旗舰店，客服人员回复称快递人员将商品寄丢了，原商品已卖完，可协商退款或者换其他商品。“既然寄丢了，为什么会显示已签收?”王女士感到奇怪。4月22日，王女士来到天天快递公司北京总部，在工作人员协助下，在仓库里找到了自己的快递包—一个黑色空塑料袋，外面贴了快递单，但没装任何东西。

　　天天快递公司工作人员告诉王女士，该快递件之所以是空包，并非快递人员盗取了商品，而是商家发过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，里面什么都没有，是用来刷空包的快件。为自证清白，工作人员打开电脑，出示了快递原始单。王女士用手机拍下了整个过程。

　　记者在王女士提供的手机视频上看到，快递原始单标注该商品重量为0.21千克，地址姓名为王女士购物时所留的收件人信息，但收件人联系方式与王女士所留手机号码不一致。尤为醒目的是，在快递单右下角标注有3个字“刷空包”。视频中，工作人员拿出了几个同样的空包，告诉王女士，像这样的空包每天都能接到好几个，都是电商卖家用来刷空包的，也都是由快递公司代签。

　　王女士拨打快递单上所留的收件人手机号码，对方自称金康大药房员工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机号会成了快递单上的买家电话。王女士联系金康大药店，客服人员表示，该店是正常发货，不清楚磁疗贴怎么变成空塑料袋了，正在了解情况，让王女士耐心等待。

　　5月14日，记者与王女士一起来到天天快递公司北京总部，负责人赵经理表示，快递公司只是接单方，接到的快递包就是空的。工作人员扫描条形码时系统出现错误，将王女士快件的条形码编号扫成了其他快件的条形码编号，因此在系统录入中显示已经草签。

　　负责揽件的天天快递广州公司工作人员在电话里告诉王女士，他们接到的就是一个刷信誉的空包，对于这类空包，揽件公司会在发货单上特别注明。

　　潜规则

　　一位业内人士告诉记者，所谓刷空包，就是电商卖家与快递公司合作，为卖家积累更高信誉而进行的模拟交易。根据淘宝、天猫等电商平台的规定，卖家完成的交易越多信誉度越高，而信誉度高的卖家更容易得到消费者的信任。有的卖家就与快递公司合作，快递公司将掌握的客户名单提供给卖家，卖家根据客户信息发货，由于是虚拟交易，发出的都是空包。快递公司将空包送到目的地后，由当地的分公司直接签收。这样的一个流程走下来，在淘宝等电商平台的系统中，会显示完成了一个交易流程，卖家赚取了信誉，快递公司以较低的成本赚到了快递费。大多数情况下，被盗用了个人信息的客户不会知晓。少数人可能因为快递公司接货太多出现偶然失误而接到空包，但大多不会去认真追究。

　　对于王女士遇到的怪事，该人士分析认为，可能是卖家在发件时失误，将王女士的收件信息列到了刷空包的名单中，导致本该真实发货的这笔交易成了没有实际发货的虚拟交易，发出了一个空包。快递公司按照刷空包的流程操作，王女士接到发货信息追查下去，刷空包的秘密由此被王女士知悉。

　　记者调查发现，刷空包已经形成一个产业链。记者在百度上入“刷空包”，显示9840个相关信息，包括多家与刷空包相关的专业网站。记者在一个叫“刷空包网”的网站上看到，该网站和国内多家快递公司有合作，客户只需注册该网站账号、充值，就可以选择快递公司设置发货地址、收货地址，下订单获得单号去发货。网站承诺免费提供底单，保证“一单一用”。不同的快递公司费用也不同，一单“空包”价格从二三元到四五元不等。

　　根据某论坛的信息，记者找到一个QQ名为“北行客”的从业者，以需要刷信誉的淘宝店主身份和他进行了接触。“北行客”告诉记者，刷空包和刷单号一样，都是电商卖家刷信誉的方式，刷单号成本更低，但单号是多人使用的，容易被电商平台发现遭到处罚。而刷空包的流程和真实交易一样，安全性比刷单号要高。电商卖家自己找快递公司帮忙发空包，操作麻烦，成本较高，因此就出现了专业代理人和刷空包网站。“北行客”从事的就是专业代理业务，与多家快递公司合作，一头汇集电商卖家的刷空包需求，一头由快递公司提供可利用的快递客户名单，通过资源对接，完成刷空包流程。“北行客”说，刷空包分两种形式，一种是卖家和快递公司利用掌握的客户名单，在客户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模拟交易。这种方式真实性高，偶尔也会出现失误让客户收到空包，导致穿帮。另一种方式则更加保险，即有专门的收包人参与。

　　“发空包给这些收包人，他会签收，这样的话，就和真实交易完全一样了，电商平台发现不了。”“北行客”告诉记者：“收包人每签收一个单，我们都会给他们提成。”

　　两大危害

　　中国互联网协会信用评价中心法律顾问赵占领律师告诉记者，刷空包本质上是为了刷信用，有两大危害，一是对消费者的危害，消费者在淘宝等电商平台上购物时，卖家的信誉度、交易量是消费者的主要参考因素，通过刷空包刷出来的虚假信誉、交易量，无疑会对消费者的购买决策产生误导。《消法》规定消费者有知情权，既包括对商品或服务基本情况的知情权，也包括对商家一些信息，如信誉、交易量等真实情况的知情权，在网购中这些信息更显重要。刷空包涉嫌侵犯消费者知情权，是对消费者的欺诈。二是对同业竞争者的危害，刷空包提高虚假信誉与交易量，对同业的商家来说，是不公平的，涉嫌不正当竞争。

　　赵占领告诉记者，国家工商总局制定的《网络交易管理办法》第十九条规定了网络商品经营者、有关服务经营者不得从事6种行为，其中就包括：以虚构交易、删除不利评价等形式，为自己或他人提升商业信誉。违者按照《反不正当竞争法》第二十四条处罚，即：监督检查部门应当责令停止违法行为，消除影响，可以根据情节处以一元以上二十元以下的罚款。

　　赵占领表示，《网络交易管理办法》第十九条规定的主体主要指电商卖家，而刷空包产业链中的其他主体，如快递公司、刷空包网站乃至参与刷空包的接单人，是否属于第十九条规定的“有关服务经营者”，还没有一个明确说法。目前，国内只有杭州市出台的《杭州市网络交易管理暂行办法》第十条对此有明确规定：“(不得)虚构网络交易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为虚构交易行为而为其提供便利，对此行为，可以处以一元以上三元以下的罚款。”赵占领说：“杭州市的这个办法，只对在杭州市注册登记的企业有管辖权，希望以后在国家层面修订、完善法律法规时，能补上这个漏洞。”

　　本报记者 任震宇